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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归一方所有的,虽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但能够阻却第三人申请对房产的执行

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归一方所有的,虽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但能够阻却第三人申请对房产的执行

————刘蓉与赵绕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

案例要旨

  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归一方所有的,其后另一方因负债被第三人申请执行房产,一方所享有的房屋变更登记请求权是否能阻却执行应结合具体案情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考量:一、成立时间,约定享有房产所有权的一方对房产的请求权是否早于另一方与第三人形成的债权。二、权利内容,第三人的债权是否为金钱债权,是否指向特定的财产,享有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的权利是否优于第三人的金钱债权。三、债权的性质、根源,另一方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双方共同债务。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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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苏01民终4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绕齐,男,195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尧,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蓉,女,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华强,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佩喜(系李华强之弟),住南京市六合区。

  上诉人赵绕齐因与被上诉人刘蓉、原审第三人李华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0106民初8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绕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蓉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蓉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夫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一方可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对方主张履行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簿记载的产权人为李华强,刘蓉对不属于自己的房屋主张权利,意在恶意阻挠法院依法执行、帮助李华强逃避债务。而且,涉案房屋是李华强与刘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涉案房屋应属李华强与刘蓉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华强与刘蓉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刘蓉所有,这是李华强对自己在涉案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涉案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李华强仍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刘蓉名下,故李华强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赵绕齐作为李华强的债权人,要求对李华强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刘蓉依据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司法查封、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刘蓉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刘蓉所有并停止该房屋的执行系适用法律错误。

  二、本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3期总第245期)公布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例《付金华诉吕秋白、刘剑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完全相类似,也是离婚协议约定男方名下的房产归女方所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在法院执行该房产偿还男方债务时,女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该案的处理结果是驳回女方的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按照相关规定参照适用。

  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权利人对登记于他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的确权请求,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判决确认其权属,而宜判决向权利人办理登记过户,本案一审判决直接判决涉案房屋归刘蓉所有亦属错误。

  四、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因李华强不配合以及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导致房屋登记在李华强名下,被法院查封。……,刘蓉提前还清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在准备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于2015年9月9日被法院查封,导致未能办理变更登记,刘蓉对此没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说理并不能得出涉案房屋应归刘蓉所有、法院应停止执行的结论。

  五、李华强与刘蓉为避免做生意的风险,分割财产,串通逃债,协议离婚真假难辨,请法院查明该离婚证书和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同时,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由女方承担,但刘蓉并未提供银行还款证明,也请法院查明真实银行还款记录。

  六、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在对涉案房屋采取保全措施时,李华强提出财产保全异议申请,被该院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5571-1号民事裁定驳回。刘蓉以同样理由提出执行异议,亦被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驳回。上述两裁定处理事项与本案一审判决相同,且均为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同一人民法院对同一事项作出两种完全相反的认定,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肯定有一种认定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夫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蓉的所有诉讼请求,依法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刘蓉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赵绕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离婚协议系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对夫妻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协议签订时,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无需另行经过物权变动程序,既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其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并非债权。因此,本案中,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取得的物权。刘蓉与李华强双方在赵绕齐与李华强债务发生之前,就已经约定了财产的归属,且不存在善意第三人。故应认定离婚双方的协议真实有效,已经发生物权变更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经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作为身份关系协议,应当适用婚姻法的规定。

  二、刘蓉作为执行异议的权利人,能够排除其房屋被执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了是以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但该规定属于执行程序规定,在执行中对所有权的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刘蓉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刘蓉享有的是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至自己名下的物权请求权,应当优先于赵绕齐的债权。赵绕齐与李华强发生债权债务时,涉案房屋实际已经因刘蓉与李华强的离婚约定而不再是李华强的财产,故排除对赵绕齐债权的执行,并未对赵绕齐的债权实现造成影响。

  三、赵绕齐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中的公布案例,不能作为本案参照。该案例虽然公布在公报中,但并不是根据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其主张本案应按照该案件处理,没有依据。且该案件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双方并未上诉,故该案件没有指导性意义和参考价值。

  四、刘蓉与李华强的离婚协议及离婚证是真实的,不存在虚假离婚和串通逃债。且刘蓉与李华强离婚早于本案涉案债务8年,不存在逃债。至于离婚后继续合住是常情,存在其他综合因素,也是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刘蓉提前偿还银行按揭,请求李华强配合过户涉案房屋所有权,就是为了避免刘蓉被李华强的债务牵扯。刘蓉认为这是刘蓉的合法权利。涉案房屋本来就是刘蓉的个人财产,无需与李华强串通逃避债务。赵绕齐认为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偏袒恶意逃债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李华强述称,当时其与刘蓉的离婚协议约定了涉案房屋是给刘蓉的。之所以没有过户,是因为在外做生意,有房产值得炫耀。后来因为生意不好,很多人追债。

  刘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南京市鼓楼区金碧花园6幢107室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2.确认南京市鼓楼区金碧花园6幢107室房屋归刘蓉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蓉与李华强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2月13日,刘蓉与李华强协议离婚,协议约定:下关区金碧花园6幢108室房屋(建筑面积71.07平方米)归男方所有,银行按揭贷款由男方承担;下关区金碧花园6幢107室房屋(建筑面积49.56平方米)归女方所有,银行按揭贷款由女方承担;男方一次性补贴女方5万元,一年内付清等等。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华强名下,未变更登记至刘蓉名下。涉案房屋由刘蓉对外出租收益,按揭贷款由刘蓉归还,2015年9月2日,刘蓉提前一次性还清涉案房屋按揭贷款。2015年9月9日,涉案房屋被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2015)鼓民初字第5571号案件查封,后被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轮候查封。

  2013年,李华强向赵绕齐借款,到期未还,赵绕齐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做出(2015)鼓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李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赵绕齐借款本金3776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自2015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李华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35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1870元。由赵绕齐负担5000元,李华强负担6870元。因被执行人未按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2016)苏0106执2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涉案房屋。刘蓉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苏0106执异37号裁定书,驳回刘蓉的执行异议。刘蓉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刘蓉与李华强之间于2006年12月13日达成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赵绕齐与李华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发生在2013年,刘蓉与李华强离婚之后,系李华强个人债务。离婚协议已约定涉案房屋归刘蓉所有,因李华强不配合以及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导致房屋登记在李华强名下,被法院查封。刘蓉与李华强离婚时已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进行了约定,且2015年9月2日,刘蓉提前还清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在准备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于2015年9月9日被法院查封,导致未能办理变更登记,刘蓉对此没有过错。综上,涉案房屋应为刘蓉所有,法院应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南京市鼓楼区金碧花园6幢107室房屋归刘蓉所有;二、停止对南京市鼓楼区金碧花园6幢107室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8734元,由刘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绕齐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涉案房屋由刘蓉对外出租收益,按揭贷款由刘蓉归还”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实际由李华强占用,李华强对外宣称涉案房屋系其所有。且刘蓉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赵绕齐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和补充。

  刘蓉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针对赵绕齐的异议,刘蓉认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是物权的所有权,李华强如何对外陈述与刘蓉无关。刘蓉与李华强离婚后一直要求李华强配合过户,但李华强一直在推脱,才导致了涉案房屋目前还在李华强名下。

  李华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刘蓉在赵绕齐与李华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作为执行标的的涉案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其争议的焦点为:刘蓉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以及该权利是否足以阻止赵绕齐与李华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

  一、关于刘蓉对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

  刘蓉与李华强于2006年12月13日达成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刘蓉所有,因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等原因,导致房屋始终登记在李华强名下。且刘蓉于2015年9月2日提前还清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在准备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于2015年9月9日被法院查封,导致未能办理变更登记。故刘蓉享有的是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

  关于赵绕齐上诉主张李华强与刘蓉的离婚协议属于为避免生意风险,分割财产,串通逃债。本院认为,刘蓉与李华强之间的离婚协议于2006年12月13日达成,而赵绕齐与李华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发生在2013年,在刘蓉与李华强离婚之后,时间上前后相隔长达七年之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华强与刘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据此,李华强与刘蓉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赵绕齐上诉认为李华强与刘蓉之间的离婚协议属恶意逃避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刘蓉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是否足以阻止赵绕齐与李华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本院认为,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刘蓉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要远远早于赵绕齐与李华强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债权。其次,从内容上看,刘蓉的请求权系针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而赵绕齐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刘蓉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于赵绕齐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赵绕齐与李华强之间的金钱债权,系李华强与刘蓉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李华强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刘蓉与李华强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李华强的责任财产。因此,在赵绕齐与李华强之间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李华强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刘蓉的请求权即使排除赵绕齐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赵绕齐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涉案房屋系刘蓉与李华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刘蓉与李华强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刘蓉所有。与赵绕齐的金钱债权相比,刘蓉享有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

  综上,本院认为,刘蓉有权请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且基于刘蓉与赵绕齐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刘蓉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涉案房屋的执行,刘蓉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涉案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正确,应予维持。赵绕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绕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4元,由上诉人赵绕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钮丽娜
  审判员曹艳
  审判员龚达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孙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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